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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论文]城市职业女性社会网络的维持与再生产
发布时间:2007-03-19 15:38:31  点击次数:866次    [ 进入论坛]

城市职业女性社会网络的维持与再生产

 

车文辉,杨婕娱

(中南大学法学院, 湖南  长沙  410083)

 

[摘 要]本文在借鉴社会网络理论和社会性别理论的基础上,通过个案调查,发现了女性在社会网络的维持和再生产方面的一些特点,并提出了这些特点对女性的职业地位获得可能造成的影响。

[关键词]  社会关系网络、强关系、弱关系、社会角色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Maintenance and Reproduction of Female's Social Networks in City

CHE Wen-hui,YANG Jie-yu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 School of Law,Hunan,Changsha,410083)

Abstract: This paper discovered som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maintenance and reproduction of female's social networks, by the individual cases inquisition. We draw lessons from the social network theories and social sex theories. And we put forward the influence of these characteristics on female.

Key words: social relationship networks; strong ties; weak ties; social role.

 

一、

社会网络作为一个相对新兴的社会学领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许多学者从不同的角度研究了社会网络的特性、类型、作用,提出了许多相关的命题和假设。但是,作为社会资本的社会网络是如何维持和再生产的,大部分社会网分析者并没有给予充分的注意。

美国新经济社会学家格兰诺维特(Granovetter,1974)提出了著名的“弱关系理论”。他认为,关系可以分为强关系(Strong ties)和弱关系(Weak ties)。强关系是群体内部的桥梁,同质性较高,获得的信息重复性也较高。弱关系则相反,它比强关系更能充当信息“桥(Bridge)”的作用。此后,就有很多社会学家对这一论断展开了争论,如美籍华裔社会学家林南等。但是,他们描述的这些关系,都是现存的、静止的关系。

科尔曼(J. Coleman)、罗纳德•伯特(Burt)和林南(Lin)从各自的角度触及了网络的维持与再生产问题。科尔曼(Coleman,1988)从理性选择的角度出发,指出个人是有目的的去决定怎样利用社会关系的。他指出,社会资本主要存在于社会团体和社会关系网中,个人参加的社会团体越多,社会网络规模就越大,社会资本也越丰富。伯特(Burt, 1992)在科尔曼的基础上指出,社会网络作为一种社会资本意味着,要得到回报,必须先有投资。既然有投资,就需要考虑如何使投资更有效率。伯特认为,不重复的信息源也就是所谓的“结构洞”是最有效率的,因此人们需要用心来经营。林南(Lin,2001)也认为,要建立“正确的”人际关系就需要有所投入。

但是,这些社会网研究的大家们很少注意社会网的性别差异。而事实上,女性的社会网络与男性的是有区别的,不管是在构成上还是性质上。因为女性网络的性质一般容易受她们的社会角色限制。在维持和再生产方面更是如此。国外有些学者认为女性由于受社会角色的限制,与男性相比,社会网络主要存在于小孩、亲戚和邻里间,范围更小,获得的网络利益也更少,因此女性比男性更不愿意运用网络来就业。在公司内部,也存在着性别隔离,女性缺乏进入重要的非正式网络的渠道(Duck,1990;Sassen,1995)。克罗维(Crowell,2004)研究提出,女性应该通过联系自己的弱关系来扩展社会网络,这样能够帮助他们获得更多更广的社会联系,增加她们的资本。

收稿日期:

作者简介:车文辉(1965-),男,湖南华容人,中南大学法学院社会学副教授;杨婕娱(1979-),女,湖南郴州人,中南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经济社会学。

由于中西文化的差异,国外的一些理论并不一定适用于我国的女性。比如,我国的女性劳动力市场的参与率较高,职业女性的社会网络应该不仅仅局限于亲戚和邻里。因此本文在借鉴这些社会网理论的基础上,结合社会性别的视角,从我国的实际情况出发,探讨职业女性社会网络的维持与再生产。 

二、

本研究主要采用个案深入访谈和定性分析方法。笔者走访了长沙市28位不同层次的职业人士,其中女性19人,男性9人,对男性的个案调查研究,主要是为了进行男女两性的比较研究。本文基于对其中15位女性、6位男性个案访谈材料的定性分析。在选择调查对象时,尽量选择了有代表性的个案。但由于本研究使用的是非概率抽样,调查对象的代表性仍有一定的局限。

为了便于研究,我们在借鉴严翅君(严,2003)对女性群体的分层的基础上,把女性的职业地位划分为五个层次:女管理者阶层、女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女办事人员阶层、女商业服务业人员阶层和一般女工阶层。这15位女性的基本情况如下:每一层次均为3人,其中,25-35岁5人,36-45岁7人,46-55岁为3人。未婚者5人,已婚但无小孩者2人,已婚且有小孩者7人,离异带小孩者1人。6位男性的基本情况如下:个案1,机关领导,40岁,已婚且有小孩;个案2,律师,38岁,已婚且有小孩者;个案3,教师,28岁,已婚无小孩;个案4,私营企业主,33岁,离异带小孩;个案5,一般公务员,26岁,未婚;个案6,工程师,51岁,已婚有小孩。

通过对这些个案进行深入访谈,我们总结出了女性维持和再生产社会网络的一些特点。

1、在维持现有网络方面,女性更注重对强关系的维持,维持的方式与男性相比也有所不同。另一方面,不同职业地位的女性维持网络也不同,职业地位高的女性维持网络更主动也更容易。

社会网络的规模和强度不是一陈不变的,它作为一种社会资本是需要投资的。维持它,就是对它的投资,投资才会带来回报。关系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维持得好,弱关系也可以成为强关系,反之,强关系也会变成弱关系。就像第2个女性个案说的:“我有几个同事,经常在一起打牌。现在一般有什么事,我都会跟她们说。”因为经常在一起,互动频率较高,本来只是一般的同事,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第10个女性个案说:“我有个同学,以前跟她关系还可以,她老公是A公司的经理,去年本来想要她帮忙找个工作的,但跟她有好多年没联系了,突然要她帮忙好像开不了口,只好算了。”可见,社会网络的维持是很重要的。

我们将对社会网络的维持分成对强关系的维持和对弱关系的维持。在调查中我们发现,一般的女性更注重对强关系的维持,而不太重视对弱关系的维持。社会性别理论指出,在社会生活领域中,男性处于社会公共领域,女性更多地处在私人领域,集中于家庭活动中。体现在对社会网络的维持上,女性普遍较重视私人关系的维持,情感型的网络更为稳定。萨桑(Sassen,1995)研究也指出,女性的网络主要存在于亲戚中,而男性的则包括更多的同事。因此,女性的网络更多地被限于邻里间,而男性更多的联系到了邻里以外和工作中。如第8个女性个案说:“我和我的父母每个礼拜至少会通一次电话,和(本地)关系最好的同学一般一到两个礼拜会通一次电话,见面就不一定了,一般是有事才见面。我还有个最好的朋友在长春,一般一个月左右我们会联系一次。”第5个女性个案说:“大学和高中的好多同学现在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有些关系本来还不错的,本地的偶尔还联系一下。”第14个女性个案说:“前几天,我有个广东的同学突然打电话给我,怪我怎么这么久不和她联系。其实以前的同学我只和一个最要好的还有点联系。每天除了上班,回到家还要做家务,带孩子,哪还有什么心思啊!” 对于职业女性而言,除了丈夫和孩子以外,联系最多的就是近亲属和好朋友,同时空间距离对女性网络的维持有很大影响,一般与本地关系联系较多。而且,由于女性一般是与家务劳动联系在一起的,做家务要花去她们很多时间,这无疑会影响她们去维持自己的网络。而男性则不一样,不会忽略对弱关系的维持,也有时间去维持。如第4个男性个案说:“自己出来混有没有关系很重要,以前的老关系肯定不能丢,我会尽量与他们都保持联系的。”第5个男性个案说:“我每个月至少会和同事出去玩一、两次。”

男女之间维持网络的差异还体现在维持的方式上。女性维持的方式主要是通过社会支持的形式,或者说是通过情感交流的方式。如第7个女性个案说:“前几天我舅舅病了,我去医院看了他,送了两百块钱的礼。”第2个女性个案说:“我离婚的时候,多亏了朋友天天陪着我,不然我不晓得怎么撑下去。”可见,由于女性的情感较脆弱,所以情感交流是一种很好的网络维持方式。而男性却不同,由于他们的网络中弱关系的比重更大,因此,在维持弱关系方面,情感交流相对较少。如第2个男性个案说:“有一次我妈住院,他帮了我大忙,之后他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也没有含糊过。”对网络的利用,本身也是一种维持的方式,因为在这当中,包含了互惠的原则。别人帮了你的忙,你就欠他一个人情,下次他有事你也要帮他。这一原则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不能轻易破坏,一旦有一方破坏了,关系就会破裂。互惠是维持网络平衡的一个重要元素。对女性而言,由于职业地位总体不高,这就决定了她们能提供给别人的帮助是有限的,所以,女性通过这种方式维持的并不多。不过职业地位较高的女性就有一定的优势了。如第1个女性个案,她是保险公司的行销经理,“我把所有的客户资源都进行了整合,对每个客户都有一定的了解。如果知道客户生病了,我就会去看他们。所以我跟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有客户要贷款,我可以找银行的客户帮忙;如果有客户要找工作,我也可以帮忙……”第11个女性个案,是一个商场的营业员,“我有个远房亲戚,原来经常帮我的忙,但有一次我没能帮到他,后来来往就少了。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没那个能力嘛!” 由此可见,不同职业,不同阶层的女性对网络的维持也有差异。职业地位高的女性在维持网络方面更加主动,更加容易,也不会忽略弱关系,与男性的差别不大。

2、在网络的再生产方面,女性主要依赖强关系。不同职业地位的女性在再生产方面也存在差异。

(1)社会网络再生产的方式。任何人网络的规模和资源都是有限的,当他在生活中遇到特别事情时,固守于现存的网络是不够的。费孝通先生提出“差序格局”的重要概念,形象地概括了社会网络的再生产:“我们的格局不是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被圈子的波纹所推及的就发生联系,每个人在某一时间某一地点所动用的圈子是不一定相同的”(费孝通,1998:26)。他所描绘地逐渐向外推移的过程,就可以看作是一个网络再生产的过程。个体所能造成波纹的大小,就是他社会网络规模的大小,波纹越大,社会资本就越丰富。那么如何使自己能造成的波纹更大一些呢?在尚无“老关系”,有待开辟的领域中,可以找出关系,拉出关系,发动关系的关系。因为信息搜寻的过程本身就是通过既存的关系一波一波传递下去来完成的,在已经存在的关系上建立一种连带关系是比较容易的。我们可以把这种拉关系地过程看成是有目的地进行网络再生产的过程。但事实上,网络的再生产并不局限于拉关系,也包括无目的性或目的性不强的再生产,如通过朋友认识另外的朋友等。结合关系的强度,我们将再生产的方式分为四种,见表1。

 表1:社会网络再生产的方式

 

有目的的

无目的的

强关系

1有目的的通过强关系扩张

3无目的的通过强关系扩张

弱关系

2有目的的通过弱关系扩张

4无目的的通过弱关系扩张

(2)女性与男性网络再生产的差异。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女性在遇到困难时,多是通过强关系进行再生产。如第7个女性个案说:“我一般碰到什么事,都是找我舅舅,他认识的人比较多。”第8个女性个案说:“我现在的工作是我叔叔通过他朋友帮我找的。”第9个女性个案说:“我老公认识很多人,我们家一般有什么事,都是他去(找人解决)。”这可能与女性的网络构成有关,她们的强关系在网络中占的比重较大。相对而言,男性更善于挖掘弱关系的关系。第6个男性个案说:“我有个徒弟是B县C局的一把手,去年他总是请我吃饭,后来,我才知道,B市C局的局长是我的老同学,他想要我帮他引荐一下,我跟那个同学很久没联系了,正好也是个机会。”

在回答“你一般是通过谁认识新朋友”这一问题时,多数女性的答案是家人和好友。如第14个女性个案说:“我和D玩得蛮好。(问:怎么认识的?)她是我姐姐的同学,以前常去我家玩。”第12个女性个案说:“我这个月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一个是我老公的同学,一个是我表弟的女朋友。”对已婚女性来说,丈夫是认识新朋友的主要渠道之一。如第9个女性个案说:“我经常和老公的朋友一起玩,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根据社会性别理论,在观念领域里,性别的社会差异表现为社会已经并不断再生产着一系列的男强女弱、男主外女主内以及女性应当从属于男性的两性关系的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社会网络的再生产是家庭的外部活动,应该主要由男性来完成。这一点恰恰说明了为什么女性对再生产社会网络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一般是通过强关系来进行。

(3)不同职业地位的女性在社会网络的再生产方面也有差异。前面提到女性一般是通过强关系进行社会网络的再生产,这一点并不是绝对的。如第3个女性个案(某单位的党委书记)说:“上次我表弟家要打官司,我找了以前的好多同学,问他们认不认识E县法院的人,最后总算找到一个熟人(帮了忙)。”第4个女性个案(记者)说:“一般我有什么事,我的朋友都很愿意帮忙,甚至帮我去找他们的朋友,当然我也帮过他们不少。”而第14个女性个案(服务员)的情况就有差别:“我有什么事,朋友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的情况跟我差不多。”第15个女性个案(清洁工)说:“找人帮忙?像我这样的身份,除了爸妈,谁会真的帮我?”由此可见,不同职业,不同地位的女性在社会网络的再生产方面是有区别的。职业较好,地位较高的女性网络再生产的效果较好,因此,她们也更主动。她们也可以和男性一样,通过弱关系来扩张网络。而职业地位较低的女性更加依赖强关系。

三、

我们通过调查,在借鉴社会网络理论和社会性别理论的基础上,发现女性在社会网络的维持和再生产方面有以下几个特点:

第一,女性对强关系的依赖。不论是维持还是再生产,女性都更加重视强关系而忽略弱关系;

第二,不同职业地位的女性在网络的维持和再生产过程中存在差别。职业地位越高的女性,在维持和再生产时越主动,对弱关系的运用也越好,与男性较为相似。

目前,我国劳动力市场上的性别歧视普遍存在,女性的就业形势比较严峻。在劳动力市场化过程中,就业的渠道主要有两种:市场和网络。女性在进入劳动力市场时遇到了障碍,无法通过正式的市场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只能通过非正式的社会网络。因此,加强自己的社会网络,扩大自己的社会资本是女性解决其职业地位获得的重要途径之一。可见社会网络对女性来说更为重要。那么女性对强关系的依赖会给女性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格兰诺维特“弱关系理论”认为,在找工作时,弱关系比强关系更有效,更能发挥作用。但是,在我国,由于历史文化背景和现实状况的影响,强关系不是更弱,而是更强(边,1999)。而且它往往与特殊主义联系在一起。既然如此,女性善于运用强关系应该会给她们带来好处。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一点很好理解,不可能每个人的强关系都能给她带来利益。而且由于强关系的同质性强,运用强关系会造成一种马太效应(杨婕娱,2003)。另一方面,强关系的作用更强也是在我国劳动力市场发育不完善,信息缺乏公开性、易得性的情况下大量存在。随着劳动力市场的不断完善,强关系的强作用会越来越有限的。所以,女性要想获得较好的职业地位,必须重视对弱关系的维持和再生产。

另外,我们也可以看出,职业地位较高的女性受社会角色的影响较小。这恰恰说明男女之间在社会网络上的差异是性别的社会差异,而这种差异是可以避免的。因此,女性应该积极缩小这种差异,努力扩大自己的弱关系。

 

 


参考文献:

1.         [美]科尔曼著,1999,《社会理论的基础》,邓方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         周长城,2003,《经济社会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3.         彭庆恩,1996,《关系资本和地位获得——以北京市建筑行业农民包工头的个案为例》《社会学研究》1996年第4期

4.         严翅君,2003,《妇女群体分层与女性社会特征新走向——以江苏省南通市妇女发展与妇联工作为个案的研究(之一)》,《江海学刊》2003年第2期

5.         费孝通,1998,《乡土中国·生育制度》,北京大学出版社

6.         边燕杰,1999,《社会网络与求职过程》载《国外社会学》1999年第4期

7.         杨婕娱,2003,《中国转型期劳动力市场的社会网络影响及对策》载《湖南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3年第4期

8.         Granovetter,Mark,1974, Getting a Job: A study of Contacts and Career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9.         Burt, Ronald E. , 1992, Structural Holes: The Social Structure of Competition,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0.  Duck, S. (Ed). 1990, Personal relationships and social support. 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11.  Sassen,S. 1995, Imigration and local labor markets. In A. Portes (Ed.),The economic sociology of immigration: Essays on networks, Ethnicity, and entrepreneurship. New York: Russell sage.

12.        Crowell Linda F. 2004 “Weak ties: a mechanism for helping women expand their social networks and increase their capital.”  The social science journal.41: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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