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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莉莉:解放心灵之旅——读格蕾斯传记《为改变而生活》有感
发布时间:2014-05-08 16:08:40  点击次数:127次    [ 进入论坛]

                     

    近百岁的美籍华人、左翼知识分子女性、社会活动家格蕾斯·利·博格斯的中文传记《为改变而生活》出版,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20世纪初,格蕾斯的父亲为了改变自己穷困的生活,离开中国南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汕头,飘洋过海,来到美国。一个世纪以后,格蕾斯带着她家族的精神回到中国,向我们讲述她百年来丰富多彩的人生故事。

作为华裔女性,格蕾斯在美国的生存经历让她很早就意识到社会需要改变。

格蕾斯的父亲到达加利福尼亚的时候身上只剩下50美分,到20世纪20年代成为在美国百老汇拥有两家能容纳两千多人餐厅的 “华人餐饮之王”,创业期间,他一直艰难地游走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排华法案之间,凭着坚忍不拔的意志与美国社会的种族歧视做着抗争。父亲聪明又勤奋,他每天都会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繁忙的时候能在几个小时内把上千人吃的食物准备好。

艰辛的创业虽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但生活条件的改善并没有让格蕾斯的母亲高兴起来。格蕾斯的母亲也是中国人,她因为生活难以为继而嫁给格蕾斯的父亲,并随着丈夫远渡重洋。婚姻生活中,她的丈夫从未把他看成是独立的个体,从来没有直呼过她的大名,除了在责备她的时候。她过得非常不开心。倒是在他们去往美国的船上,一位为她接过生的美国医生对她周到客气的礼貌,让她念念不忘。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无爱的婚姻和家庭生活的受害者,这让父亲无法理解。母亲试图联合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格蕾斯来反抗父亲,但遭到了格蕾斯的拒绝,导致了本来就不好的母女关系更加紧张。格蕾斯很理解母亲的处境,但她不赞同她处理问题的方式。

与母亲的受害者情绪相比,格蕾斯更认同父亲的生活态度。父亲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探险。他将挫折和失败看成是追求生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总是能不断地前进,总是在寻求新的途径,扩大他的生意、丰富他的思想。母亲的叛逆主义和父亲乐观顽强的奋斗精神与他对农村和社区的责任感同时被格蕾斯带到了她日后的革命实践中。来自父亲的成功经验让她明白,改变生活处境首先从改变自己做起。日后的社会实践让她越来越坚定这个想法。

20世纪40年代初格蕾斯毕业于布林莫尔大学哲学系,获得博士学位。毕业之后,她在芝加哥加入了美国工人党,参加了当地的劳工运动和黑人运动,并积极支持了非洲的反殖民主义运动。她结识了 “国际非洲友人”的组织者c.l.r.詹姆斯和来自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者瑞娅·杜拉耶夫斯卡娅。三人领导着一个叫“约翰逊-福里斯特派”的共产主义组织。 “约翰逊-福里斯特派”虽然规模不大,但它成为那些处于美国社会底层的人们为了获得对自己生活的控制权而进行不懈斗争的一部分。因为革命斗争的理论需要,1947年,“约翰逊-福里斯特派”在美国首次出版了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英文译本,其中格蕾斯把德语原著中的三篇文章翻译成了英文。60年代前后,他们三人因为各自的政治方向不同而分开。

c.l.r.詹姆斯创建的国际非洲友人组织后来发展为国际非洲事务局,由乔治·帕德默领导,这个组织在1935年到1959年之间培养了整整一代非洲未来的领导人,包括肯尼亚和加纳的第一任总统等。格蕾斯在传记中对乔治·帕德默给予很高的评价,她认为:“他的一生都在满足历史的需要,在50年代中期和末期,他的任务基本完成。当他1959年去世的时候,整个非洲都可以听到人们用鼓声敲打出他的名字。”加纳共和国第一任总统克瓦米·恩克鲁玛曾经向格蕾斯求过婚,他对她说,如果她嫁给他,他们在一起将改变整个非洲。只是格蕾斯婉言拒绝了她的请求,因为她无法想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如何去积极地参与当地的政治。

1953年格蕾斯嫁给了另一位黑人工人运动的领袖杰米,并和杰米到了南部城市底特律,一起在那里参加了60年代中期如火如荼的黑人民权运动。之后的几十年里她一直积极投身于底特律的社区重建工作,关注社区的孩子、妇女、老人以及其他边缘弱势群体,直到自己也变成一位老人,她仍在努力地做出贡献。

杰米是一名操着阿拉巴马口音的普通黑人工人,他每天早上5点起床,去克莱勒斯汽车厂生产线上工作,即使在繁忙的社会活动中也一天都没耽误过。他一生中多数时间都是用他的双手干体力活,但他常常可以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给编辑写一封信或者写一篇文章,发表演讲和参加会议也大多是在夜里。他天生就具有革命家、领导者的精力、智慧和奉献精神。他的第一本书《美国革命:一位美国黑人工人的笔记》出版后,得到了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的祝贺信。他在这本书的序言中提到:“我是一个工厂工人,但我知道的不仅是工厂的工作。” 他的很多革命性的观点都来自于工厂和社区的实践,对资本主义的贪婪与自私他洞若观火,对被压迫者的“受害者情绪”、暴力与仇恨所带来的破坏性他也有更深刻的认识。他号召底层人民在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的时候,要不懈地和自身的弱点做斗争。格蕾斯从杰米的身上发现了普通人的力量,她认为他们一旦从艰难的生活中摆脱出来并获得自己的知识之后,就会认识到他们的斗争不仅拯救了自己而且进一步推动了人类的发展。在她的自传中,她反复地强调这一点,希望能影响到更多的人。

杰米和格蕾斯尽管在社会活动中获得了崇高的威望,赢得了人们的尊重,但他们一直保持着简朴的生活方式。对这两位美国草根运动的领导人来说,共产主义是他们的精神信仰,更是他们身体力行的生存方式。路易斯·曾(曾仲鲁的儿子)评价格蕾斯“对任何现存的物质或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的耐心,并总要坚持超越现实的局限性”。格蕾斯对物欲的抵制建立在他们对资本主义本质的深刻认识上。“无休止的技术革新抛弃了过去的经验和教训,资本主义破坏了人类赖以维系的家庭纽带。”“为了鼓励人们尊重物质而不是社会纽带,它把我们变成一个自私的个人主义和物质主义社会,并且通过无止境的享乐追求来弥补精神生活的空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人人都在用金钱和购买能力确证着自己的存在。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需要那么多的物质,追求的并不是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是我们“想要”的东西,满足的只是被消费主义不断地构建出来的“欲望”。技术文明的发展,剧烈地破坏了传统的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更深刻地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格蕾斯在书中不止一次地提到她对“物质”保持着的警醒态度,在《回到中国》一章的结尾部分,她毫不客气地指出,很多中国人谈到“让自己变得更加富有时的不知羞耻让我感到恶心”。本书的中文出版项目统筹骆晓戈老师在美国见到格蕾斯的时候,格蕾斯请她转达了她对中国年轻人的期许,希望大学生不要总是认为读大学是为了赚钱,读大学应当让人学会思考,让自己的心灵成长。

阅读本书是一次真正的解放自我的心灵之旅,思考与行动,努力让我们生活的世界更美好,这是格蕾斯生活故事的核心。学会爱、学会关心与付出,寻找更加合理的人和自然、人与社会相处的方式,是本书带给我们的深刻启迪。

(《为改变而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中国电影出版社2013年1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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