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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存秀:为变革而生——评《为改变而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
发布时间:2014-05-08 15:35:20  点击次数:201次    [ 进入论坛]

 

  201310,格蕾斯··博格斯(Grace Lee Boggs)的自传Living for  Change: An Autobiography的中译本《为改变为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出版。封面上的她正伏案写作,九十岁高龄仍活跃在大学的讲座和各类社区活动中。照片上的她,额头纹路深沉,眼睛明亮睿智,正如在她七十五岁的宴会上,写给她的一首题为《格雷斯的课》的诗中所写:

 

岁月侵蚀了你的脸庞

身躯在风中亦显得柔弱

但那张脸,已凝成一尊历史的石刻

那双眼

穿透您深爱的土地

睿智深邃,如同天上的寒星永不褪色

责任、勇气

放开一切的束缚

您用一生,教会我们真理如何书写[]

 

 “她是位女性,却闯入了男人的领地;她是位华人,却闯进了黑人的社区;她是位知识分子,却闯入了工人的领域。”[1]格蕾斯的一生,一直都在为打破各种性别、种族、阶层的隔阂,打造一个平等的生存空间而努力。

格雷斯是第二代美籍华人,中文名玉平,于1915年生于美国罗德岛(Rhode Island)。她的父亲祖籍广州,上世纪初赤手空拳来到美国,后在纽约开设了最大的华人餐馆,被称之为 华人餐饮之王她的父亲去世之前,还请人为其家乡绘制了一幅规划图,配备有学校、铁路和机场。父亲对家乡的这种责任感,也深深影响了格蕾斯。

1931年,16的格蕾斯进入伯纳德学院Barnard College)学习。大学头两年的生活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她每天都尝试着新的东西。1933的经济危机,引发格蕾斯去关注社会现状,并开始对哲学产生兴趣。她渐渐不满足于学校里那些照本宣科的教授,他们的思想仍然停留在十九世纪;同时她对科学和技术必然带来社会进步的论断也感到怀疑。在拿到学士学位后,格蕾斯到布林莫尔大学继续攻读研究生。在这里,她碰到思想新颖的教授,并开始着迷于康德和黑格尔的哲学思想。

1940年,格蕾斯来到芝加哥。 在她看来,1940年纳粹攻陷法国之后,欧洲文明也就随之崩溃,而芝加哥则是颓废的欧洲文明的对立面。在芝加哥,格蕾斯开始接触到工人党和黑人运动。1941年,在黑人领袖伦道夫的领导下,以华盛顿总部为中心, 举行了全国性的黑人示威运动,迫使罗斯福总统颁布总统令,禁止在军工业的一切种族歧视。格蕾斯也从中认识群众运动所具有的力量,这种力量一旦爆发,就足以改变一个国家。这次运动为之后的公民权利运动做好了准备,也使格蕾斯做出了投入到黑人社区运动中的决定。不久,格蕾斯加入了工人党,但她渐渐感到这个党缺乏活力和深入到工人内部调查的精神。1942年,格蕾斯脱离了工人党并离开芝加哥。碰巧的是,在回纽约的火车上遇到了C.L.R詹姆斯(C.L.R.James)。在此后的二十多年中,格蕾斯与之一直保持理论和实践中的合作,直到1962年因为政治分歧而关系破裂。詹姆斯才华卓越,总是能从创造未来的角度来研究过去,使理论和观点鲜活起来。他们在纽约工作的地点是格林威治村Greenwich Village,这里是很多激进组织的总部。各种不同的聚会、沙龙,各种各样人物不同观点之间的辩论,在这种环境中,格蕾斯的思想也不断变化。

1952年,在社会工人党的组织“统一战线”中,格蕾斯碰到了对她一生影响最大的伴侣兼合作伙伴杰米Jimmy Boggs。他们来自非常不同的背景,但是共同的信仰使他们结合起来,并投身到领导底特律黑人运动和城市重建运动中。在“超越叛乱一章,格蕾斯追溯和总结了在底特律领导工人运动的经验。1968年,由于垄断资本的发展和劳务的输出,引发黑人群起反抗并形成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但由于美国根深蒂固的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使得伴随反抗而来的犯罪行为无可遏制。为什么当物质生活提高了,白人和黑人之间,甚至是黑人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深?格蕾斯和她的同事们反思着这些问题,并试图寻找解决的途径,怎样才能把反叛运动引导走向正轨?他们开始质疑激进主义者对马克思主义革命的诠释,并指出叛乱和革命的区别。马克思者愤慨于资本主义将所有的关系转化为经济和商品的关系,但是如果像激进主义者那样,只通过激发工人的仇恨,去与资本主义进行暴力的冲突,这只可称之为是反叛而不是革命。格蕾斯和她的同志们认为,不应该把剥削者的价值观内化成受压迫者的价值,受压迫者要做出新的政治和道德上选择,建构新的价值观。工人们必须意识到,他们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创造物质产品,而是创造新的政治。这实际上是对马克思主义关于政治和经济的关系做了全新的诠释。这种观点在20世纪末已非常普及,但在当时是难以接受的,以致引发了詹姆斯和格蕾斯的决裂。进而,他们开始研读毛泽东著作,认识到在掌握国家政权之前,革命斗争不仅仅是发动斗争,还要创建机构将群众转化成“新男性和新女性”。正如马丁路德·金提出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就是反对资本主义的种族主义、物质主义和军国主义。在这种理念下,濒于绝境的底特律反叛者开始进入一场全新的社会和自我转型的革命当中。这种新型革命的合理性在于,革命的人们首先要变成具有社会责任感、有自我批评和反省精神的新型人类。这些在早期的激进马克思主义运动中,可能是从未想过的。这些认识即使到现在仍具有极大的价值。今天,面临家庭、工作、社区及其传统观念的崩溃,困扰、沮丧、愤怒、无望和不安全感等情绪都渗透到各个阶层人们的心灵深处。如果不抓住这些问题,谈论革命和呼吁革命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在这些认识的基础上,他们领导了黑人社区的革命,发表《黑人革命党宣言》,要求黑人从整体利益出发,承担革命运动的重大责任,重组国家机构。在杰米的合作下,格蕾斯起草了《美国革命党宣言》(The American Manifesto),宣言于1982年分别以英语和西班牙语出版,宣言称:

 

资本主义对利润的要求是无止境的,它亵渎了我们所有人类之间的关系,并将它们变成金钱关系:健康、教育、运动、艺术和文化,甚至是性与宗教,都变成了“大宗生意”。它将劳动从过去人类的一种活动转变成只为了工资而做的工作,而且,这种工作变得越来越乏味,也越来越稀缺,因为从我们的劳动获得的利润都被投资到更加复杂的机器上去了。永无休止的技术革新抛弃了过去的经验和教训,资本主义破坏了人类赖以维系的家庭纽带——这是一种自然习得的行为基本标准和延续。为了鼓励我们去尊重物质而不是社会纽带,它把我们变成一个自私的个人主义和物质主义的社会,并且同构无止境的享乐追求弥补我们生活的空虚。一味的开发地球上的自然资源,就像它开发我们人类资源一样,破坏了我们和未来几代人赖以生存的土地、河流和空气。[2]

 

在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城市的重建已经变成美国人最为关心的问题。70年代,由于交通、媒体的迅速发展,生产的全球化等原因,跨国公司渐渐把工厂转移到生产成本和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方。这包括许多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在这些地方,他们不用承担保护社会环境的责任。垄断资本家们还以撤出为要挟,迫使市政府在很多政策做出让步。为了留着这些企业和投资,底特律市长竟然宣布拆除城市的1500所房屋,144家商店,16间教堂,所学校和一所医院,为通用汽车公司建立一个卡迪拉克大工厂。被摧毁的城市,看似月球地表,不辨东西,断壁残垣一片荒凉。但是,即使是公司建成了,由于高度的科技技术化,雇佣的工人也不多。大量的工人失业,城市几乎陷入瘫痪当中。21世纪新的梦想一章中,格蕾斯讲述了在他们的领导下重建底特律的过程。新市长杨(Young)从经济的角度出发,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引进工作的机会。在这种错误观念指导下,杨要把赌博等行业引进底特律。格蕾斯和吉米联合其他的组织成员抵制这种趋向,并且指出,底特律缺少的不是工作的机会,而是年轻人的希望。他们提出新的重建方案,认为重要的人与人之间的纽带,而不是单纯的物质经济的发展,在满足基本生活之后,人性的提升才是最重要的。学校的教育体制也需要改变,学校应是一个能够培养良好的品质和社会责任感,锻炼心灵手巧独立思考的地方;而不应该这样一个地方,学生们为了分数而不断考试,只为获得一个文凭来当工作的敲门砖。杰米去世后,格蕾斯继续坚持呼吁和领导底特律的社区重建。同时她也为争取女性权利而斗争,因为本质上,这些斗争目标是一致的,并且必须结合起来。

个人的即是政治的,格蕾斯的一生,是简朴的一生,是政治的一生,是打破隔阂而努力的一生,也是一位真正的女性主义运动者的一生。格蕾斯的自传告诉我们,道德不应该从政治中分割出来,自由不应成为一种借口,只是为逃避应该对他人和这个世界所应承担的责任。如同黑格尔所讲“由必然到自由,是思维的一种解放,因为到了自由,思维已不是把别物当作异已的他物,而是当作自身,是在他物中自己与自己结合在一起。这种解放,就其是自为存在着的主体而言,便叫做自我;就其发展成一全体而言,便叫做自由精神。”[3]格蕾斯在生活中实践了这种理念。

我们应该传承格蕾斯们力图建构的这个意义系统和生存空间。它是一个打破了所有的性别、种族和阶级的辖域和限制,可以自由流动和无限绵延发展的空间,一个更适合人们生活的空间。我们值得拥有这样的空间,我们要改变,并且为了改变而生活着。

 

[参考文献]

[1] [] 格蕾斯·利·博格斯著,向穆译.为改变为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M]. 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3:6.

[2] [] 格蕾斯··博格斯著,向穆译.为改变为生活:格蕾斯··博格斯自传[M]. 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3:223.

[3] 黑格尔. 小逻辑[M]. 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 326.

   

[美] 格蕾斯·利·博格斯著,向穆译,《为改变为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3年10月。365页, 35元。

 

作者简介及联系方式:

林存秀,197910月,山东平邑人,山东女子学院社法学院讲师,华东师范大学、纽约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研究方向为社会文化史,女性研究。

联系方式: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大学路2399号山东女子学院社法学院普教楼307。邮编:250300

电话:15966065846

信箱:cunxiulin@163.com



[]  [] 格蕾斯·利·博格斯著,向穆译.为改变为生活:格蕾斯·利·博格斯自传[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3:279. 在引用时做了些许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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