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正文
翻译作品:妇女在中世纪男性作品中的再表现
发布时间:2006-06-07 13:15:30  点击次数:1018次    [ 进入论坛]

译自:

Women’s Representation in Male-Authored Works,

 from Women in Medieval Western European Culture Edited by Linda E. Mitchell

 

妇女在中世纪男性作品中的再表现

Christine de Pizan (生于1365年)是以第一个写作为生的法国妇女,在她的《淑女之城手册》(Book of the city of Ladies),她令人信服地描写了女性在男性作品中的再表现(representation)。一次,她在读完随手看到的一本书以后写到:

……仅仅把这本书翻了一下……但是它使我想到那么多男人他们都在做什么——其中包括有知识的男性——他们一直那么乐于在说话时、在他们的态度(treaties)和作品中表达对妇女和她们的行为的粗暴侮辱……从所有的哲学家、诗人和演说家的态度中判断——要提他们的名字简直太多了——好象他们都在用同一个嘴巴说话。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得出同一个结论:妇女的行为倾向于并且充满着罪恶。1

Matheolus——她曾在自己的研究中提到Christine的反映——正如她说的那样,这种厌女描写绝不是唯一的。实际上,在中世纪男人所写的作品中对女性持否定态度的再表现是相当普遍的。对妇女一生中的每一个阶段的描写——作为处女、妻子以及寡妇——并表现在每一种话语类型中——谚语、法律、文学作品以及教规——显示出一种极强烈的厌女文学传统以及一种广泛的反对女性的文化习惯。因此,在大众俗语中,结婚后的妇女往往被看成是不值得相信的,举例来说,如中世纪西班牙俗语中说:“结婚的女人绝不是稳当的赌注”“每个结婚的女人都有自己的外套和情人。”在文学作品和法律中,寡妇常常被描绘成乐于从男性控制下解脱出来而变得毫无节制,肆意挥霍她们丈夫的遗产和儿子继承的财产。为了满足她们无法控制的性欲,她们甚至不惜残害她们已死丈夫的身体——割下他们的脑袋,敲掉牙齿,切下阴茎,等等。在教规中,妇女往往被解释成一个单独的群体,带有全部罪恶的品性。如圣约翰(St. John Chrysostom 345-470)在写给一个年轻人的信中告诉他该如何对待关于婚姻的修道院誓言:

……如果你想知道在那些美丽的眼睛、挺拔的鼻子以及嘴巴和脸蛋里含着什么,你除了把这些身段好的身体看成一尊白色雕塑外没有别的;她们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布满着污秽。当你看到一块沾着痰或口水的破布,你甚至都不敢哪怕用你的指尖碰它一下,连看它一眼都不能忍受;这样,你就对这些东西的储存室和贮藏者有着剧烈地反应。2
妇女在中世纪男性作者文本中的形象理所当然都是极度负面的。圣女玛利亚和其他的女性圣徒为作者提供了女性的圣洁和纯洁的重要典型,而其中许多人又把这些极端负面的形象替换为更为广泛的女性形象。由Osbern Bokenham 所描绘的 15世纪的Saint Margaret的一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本书提供了一份传统的用来形容女性身体之美的特征的目录,(百合般洁白的前额,弯弯的黑色睫毛,灰色的眼睛,动人的脸颊,挺拔光滑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小巧的下巴就像打磨过的大理石一样明亮,等等)它们是神圣的美德的隐喻。

通常,由男性作者表现的女性形象一般是忠于现实中的女人形象的。但是,文学形象只是间接的反映了现实,在作品中看到的女性的再表现并不能总是告诉我们多少关于真实的女性或她们在中世纪社会中的实际地位。在所有的再表现中,这些描写或许是男性按照他所希望的女性或他所描绘的女性形象创造出来的。男性的想象的产物、对女性的描写往往包含着男性的态度、信仰以及担忧。举例来说,20世纪Rievaulx 的拉丁语作品《关注Claustration的行为》(De institutione inclusarum)中的Aelred,所用的话语都反映了作者自己对性欲望的挣扎反抗,尽管它的意图是说战胜欲望所必须具备的条件。Aelred甚至具有了相对于这些条件的男性生理特征,警告她说,为对抗夜间遗精,在其他事情中, “这令人吃惊。”3我们将会在后面看到,这在中世纪男性对女性的再表现中决不是一种不寻常的策略。

尽管如此,真实的妇女并不是完全从男性对她们描写的文本中缺席的。作为这些文本的读者,她们与文本所表现的形象互相影响。举例来说,Christine de Pizan说明妇女是如何认同那些甚至是极其粗暴的厌女的再表现的:
我被这种推理方式惊愕得长时间说不出话来,看起来我简直是神志不清了。就像一股滔滔不绝的喷泉,一些我能够记起来的一个接一个的作者在我脑海里出现,还有他们关于这个话题的观点。我最后得出结论,上帝在制造女人时造了一个非常可厌的东西,我在想这样一个能工巧匠是怎样设计来制造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作品,从他们的所说中,她们是垃圾,是各种罪恶的栖居地。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一种巨大的不幸和悲伤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因为我憎恶我自己,憎恶整个女性,好象我实际上就是一个厌女者。4

Christine 同时还展示了女性是如何反抗这种加于她们身上的形象的。她在她的手册中发明了三种关于女性形象的叙述(理智、诚实、公正),第一种形象告诉她:
人们可以根据非习语(antiphrasis)的语法成分来解释这些男性作者,这些成分意味着,正如你们所了解的,如果你说什么东西是坏的,而实际上它却是好的,反之亦然。因此,我建议你们从这些男人的作品中吸收养分,以他们在那些文字里用来攻击女性的方式来解释他们。5

尽管Christine 提到的这些形象来自书面文本,但同样说明妇女也是能够对它们作出反应的。Margery Kempe(生于1373年)是一个英国妇女,她详细地描述了她在英格兰、欧洲、以及圣地作为一个朝圣者不寻常的一生,她发现了她自己在听布道、对话和大声朗读时所扮演的多种角色。她把自己想象成圣母玛利亚的助手,她虚构了一场对话作为她自身的一部分,把宗教感情的产生个人化。举例来说,她对圣母说:“我恳求你,夫人,不要再悲伤了,因为你的儿子已经死了,他脱离了他的痛苦,我想你的伤心已经足够了。夫人,我为你而悲伤,因为你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6
Norwich 的Julian(生于1342年)是一个英国本尼迪克修女和隐修女,和Christine de Pizan一样,她也是一个女作家。但是,她的言辞表现出,除了书写中对女性的再表现,女性的身份可能被视觉所建构。她描述了真正的女性在再表现中的两种类型的暗示,在她的语境中,她期望成为——或者说至少是与之在一起——各种依附于基督的感情的女性形象:
 
我热切期望与圣母玛利亚(Mary Magdalene)同在一起,与基督其他的爱人们同在一起,这样我就可以亲眼看到我主的情感,这种情感是他从我身上感受到的。我同样热切期望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情感,就像其他那些爱他的人所感受到的那样。我渴望这些,即使我完全相信基督所遭受的像教会所描绘和解释的那样的所有痛苦。我同样相信那些有耶稣像十字架的绘画是由上帝恩典创作的,是上帝在教导教会之后创作的,因为根据一个人所能想到的来看,它与基督情感相似。尽管这些都是真实的信仰,但我仍然渴望能够看到一种具体的情景,通过它我就可以更加了解我们的上帝、救世主的身体的痛苦,以及我们的圣母和他真正的爱人们的情感,因为这些人在那时相信他的痛苦,而且她们现在仍旧相信,而我则可以成为她们中的一个并与她们一起感受痛苦。7 即使女性形象显示了男性的幻想,但在中世纪男性作品中所看到的有时也说出女性的真实经验。在旧的法兰西版本的奥维德(Ovid)的作品《变形记》(Metamorphosis)中所描写的可爱的、贞洁的斐绿眉拉(Philomena),被她好色的姐夫强暴和残害(她的舌头被割掉了)。但她能够将她的故事“写”成一幅美丽的织锦。她痛苦的编织隐喻式地对那些认为女性被中世纪男性的真实或象征性的反女性行为有力压制而被迫保持沉默的人提出了挑战。

在13世纪Gonzalo de Berceo的作品Los Milagros de Nuedtra Senora中对童贞女玛利亚的描写也同样在它的意象里暗含了真实的女性形象。在这本书中,童贞女被描写成一个有雄心勃勃的、自主的女王,她命令男性并规范他们的行为,而上帝简直就是一个头脑迟钝、看起来几乎没有自己的主见的人,只赞同她的命令:
 
……我命令                            把它作为一种决定
谁的灵魂都该                          而如果谁不赞同
归属谁的身体                          就应该去忏悔
……
这一决定已通行;                      这是由上帝授权的。8
 
尽管Berceo的 Milagros设想了超越了中世纪妇女实际所拥有的一定程度上的女性权力,但它并不是与那些中世纪社会中女王和贵族妇女所拥有的完全不同。

有三种主要领域,在这些领域中,中世纪的男性作者的文本中对女性的再表现能够被最充分地理解和分析。第一个——也是包含最多的——必须与身体相联系。女人的身体在中世纪男性作品中占据了中心位置。由于热衷于医学、法学、文学以及精神话语,因而他们的再表现常常就模糊了女性的主体性。尽管如此,但这些形象不但是了解男性男人如何看待女人,同时也是了解——尽管有些抽象——妇女在中世纪社会中拥有什么可选择的可能性。
第二个领域不得不与宗教相联系。这一领域并没有完全与身体分开,因为基督教关注着贞洁,同时也因为这么多的宗教仪式是在身体意象(如十字架上耶稣的姿势,他的伤口,他的血)的背景下来表现的。宗教文学为女性读者提供了一个机会,这使她们不但可以参与到宗教中来,并且可以超越现实对她们参与的限制。对童贞女玛利亚亲吻她受伤的儿子的血并以此的从身体上融进他的血液的再表现,使女性进入宗教话语,塑造了合适的女性的精神活动;与此同时,引发了一种特殊的关于基督的女性经验。

第三个领域与种族或阶级的社会经济方面有关。对属于“他者”(“other”)的妇女的再表现,特别是对伊斯兰妇女和犹太妇女的再表现有时是非常特殊的,并且在中世纪的视觉的和文本的产品和消费品中扮演有些与众不同的角色。社会阶级在中世纪女性形象中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它与那些决定意义和对解释的限制的复杂因素紧密相连,无法分开。

以下三个部分是为了提供某些有趣的、有挑战性的女性在中世纪男性作者的文本中的再表现的例子。附带的简单的批评分析或许能有助于对在这一时期最为知名的作品之所以会有这些再表现做一个交代。

人体学课程

The fabliau(一个短片幽默故事)在古法兰西各种类型的着迷似的关注着身体的文学作品中是非常特殊的。对人的生殖器及其在性交时的作用的描写,作为叙述身体反应时的下流笑话反复出现。尽管这个文本并不总是以妇女为中心,但正是她们身体的各部分经常倍受关注。Farce moralisee a quatre personnaiges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这一文本通过对他们的妻子的头脑和屁股细节的描写描绘了两个丈夫的在婚姻中尴尬处境。文本中所描写的第一个丈夫抱怨他的妻子的喋喋不休,还有她拒绝和他一起睡。第二个丈夫指出,他的妻子说话慢慢吞吞,但她太宽地舒展她的屁股了——意思是她与太多的男人有性关系。最终的结论是“没有一个女人是既没有坏的屁股也没有坏的头脑”,这一文本提供了一个不寻常的人体课:女人的身体,和男人的一样,只有一个上面的和一个下面的开口。很明显,在这一文本中,屁股就是代指阴道,它是女性的性行为的主要场所。
这一奇怪的人体学的观点只是表明了男人不可能对女性人体的细节有全面的了解。这同样说明了男人把女人的性看的很模糊而且神秘。但是阴道一词在文本对女性的再表现中的缺席进一步表明了男人企图控制女人和她们的身体的愿望。有两个而不是三个开口——Farce moralisee是以男人的想象来看待女人。象征性的否定了她的(女性的)性的差异,这一文本也剥夺了她的自主权(subjectivity),或者说是能动性(agency)。她只能通过和男人一样的开口/孔(orifice)来经验或实现她的欲望。

Farce moralisee对女性的头脑进行了相对的控制,在这一作品中它被认为是不理智的女性讲话的场所。举例来说,这一文本否定了第一个妻子的理智的说话和第二个妻子的有意义的话(她的话不能够跟上她的行为)。这样就被表现为是没有表达的能力,女性的头脑看起来急需由一种理性来控制——也就是说,一个男性——即头脑。通过这些,这一文本否定了妇女独立行动的能力,从而确立了男性的统治。
女性的头脑和屁股最终象征性地与Farce moralisee(其中一个丈夫甚至说:“我的脑壳和头脑就像你们的屁股。”联结在一起。这样,用妇女不理智的说话把女性的身体形象与女性疯狂的性需求联系在一起,看起来就把妇女从权力和控制话语中排除在外的做法合法化了。但这一相当典型的厌女的再表现同时也说明了——尽管是间接地——妇女颠覆男性统治的能力。所描写的丈夫没有一个实际上是能够控制他妻子的行为的。第一个妻子拒绝了她丈夫有关女性说话的理想(即保持沉默)。第二个妻子相似地反对男性对女性的行为的理想,拒绝对她丈夫保持忠贞。这样,即使在这样一个如此厌女的文本——Farce moralisee——中,对妇女的再表现或许也可以被认为是对妇女无权的教条的驳斥。
对妇女的身体的文本的再表现有时的确是符合男人对女性的行为的理想。尽管如此,有趣的是,这些理想化的再表现常常与传统社会性别等级制度相反,它把女性的美丽、美德、贞洁提升到一个涉及到男人的优势地位。下面这首中世纪的抒情诗是很典型的:
哦,伟大的君主,最吸引人的目光,
既英明又纯洁,就像一串贵重的珍珠,
美丽的身材,动人的美貌,
标志又温柔,激起对你的赞美,
你的呼吸比香脂、蜜糖或干草更甜美。
我大胆说起你,尽管我不能
完整地写下你的价值,它如此可爱!
因为你如此美丽又慷慨,
聪明而又有女人味,
忠诚如树上的一只斑鸠
从不背叛。9
在以上的引文中,女人被理想化了——被一个崇拜和尊敬她的男人放在一个倍受崇敬的位置。这一文学态度引发了许多评论,认为中世纪时妇女的地位得到提高,她们享有比其他时代——如文艺复兴时期——更广泛的选择。尽管如此,依然不清楚文学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现实里中世纪的女性的实际经验,或更概括地说,她们所生活于其中的社会。如Georges Duby认为,众所周知的传统的“courtly love”(一种非常传统的主人与女性之间的行为准则,包括一个骑士对一位美丽、优雅和志趣高雅的女士的崇拜和尊敬)不过是男人们玩的一个游戏罢了。尽管这个游戏或许提高了妇女的状况,但它并没有明显改变她们在男——女等级中的低下地位。Howard Bloch认为courtly的再表现是约束了女性的物质条件,文本中所描绘的女性可爱的身体是与一个变动的中世纪社会紧密相连的。当妇女的地位从“财产被支配”到“能够支配财产”,贵族妇女的形象成为“在courtly love中被理想化”。10
当这种courtly传统把妇女放到一个受尊敬的地位,赞扬她们的美丽,称赞她们使那些爱着她们的骑士变得高尚并激励他们去做大事,这同时也常常带有少许解放妇女的理想。举例来说,在中世纪一首英语浪漫诗歌Emare中,对妇女肤色洁白的详细描述,主要提到了妇女的仁慈、贞洁、耐心、温顺以及家庭生活:
她对所有人都那么客气,
无论老人还是对青年,
她熟练的双手,
洁白如百合花,
她爱着所有她见到的人,
用她纯洁无暇的真诚。11
这样,女性的身体在courtly文本中,如同在fabliau中一样,揭示了一种非常复杂又极其细微的信息。
    “一个年轻人被我的美貌所迷”
在courtly传统中对女性的再表现的一个最重要方面就是那些美德受到赞颂的妇女的毫无用处。举例来说,一个结了婚的妇女的爱好可能永远不会被那个赞美她的男人所了解,或者,她只是对她的追求者的崇拜和痛苦漠然视之。这种courtly的情况与基督教圣洁的理想有关,它同样坚持认为女性是不可达到的。但是,当courtly传统大力赞扬妇女的身体特征(只要她们的身体还没有被得到),而基督教却要求否定身体。实际上,根据基督教教规,圣洁牵涉到身体的情况,对一个纯洁的妇女来说,即使一个男人看她一眼,也会破坏她的纯洁,而他将陷入精神危险之中。一个英国修士和神秘主义者Richard Rolle(1290-1394)所写的文本表明了这种态度:
……执事讲了这样一件事,一个姑娘离开了她的城市,在一个坟墓里坐着,从一个小洞里找吃的东西。十年里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或女人,也从未有任何人见过她的面容。实际上,她站在那个洞里解释了她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她说,“一个年轻人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因此,只要我在这坟墓里活一天,我宁愿隐藏起来,也不愿让任何本应爱上帝的灵魂毁灭堕落。”12
基督教对圣洁的理想正如上文所揭示的那样,在现实中对妇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许多中世纪的说教和灵修作品都提到这一点,谴责那些即使是隐修起来的修女,因为她易于恢复她的女性的性欲望并因此而不能达到基督教理想的标准。Aelred 的《原则》(Rule)一书生动地想象了这样一个场景:
在她(隐修者)的窗外会坐着某个喋喋不休的搬弄是非的老家伙,不停地向她耳朵灌输愚蠢的故事,给她讲丑闻和闲言碎语,特别是细细地给她描述现在有个教士、修士或执事的脸、外貌、独特习惯,还会讲某个年轻女孩的轻率行为;讲一个寡妇认为她喜欢的就是正确的,做到这些的自在和简单的方法;讲一个妻子当她想满足自己的需要时用各种手段和别人通奸,让她丈夫做乌龟。在讲的时候,隐修者都是大笑着来释放,然而她饮下的这如此快乐的毒药正在遍布她的全身。等天一晚,她们必定卸下那沉重的担子,老女人提供帮助,隐修者们就享受那感官的快乐。尽管是悄悄地到来,但这可怜的家伙在她心里反复出现,从她听到的愚蠢的故事里生出幻想;她的反应只是扇起更加猛烈的火焰,这火焰正是由那唠叨所点燃。就像一个醉汉一样,在朗诵赞美诗时她摇摇晃晃,在阅读时她摸索着,在祈祷时她摇摆着。当夜幕降临,她迎接那些即使名声欠佳的女人们;她们给那火焰添加些新鲜燃料,只有当她们把她脱光了才停止,这样,由于她自己的欲望,她就完全陷进魔鬼的笑声里去了。如今,她们毫无掩饰地说着,她们的目的不再是唤起欲望而是去满足它,她们讨论着时间和地点,以及哪个男人将会进入她们的圈套。小密室的敞口一定被扩大了,以使她能够钻出去或是允许她的情夫爬进来,一个修道的密室现在成了妓院。13
世俗作品认为这些问题是基督教有关圣洁的理想所固有的问题,在Rolle的作品和Aelred 的《原则》里面体现出来。这些作品提供了一个视角,即承认——有时还带有令人发笑的细节——圣洁并不是对所有妇女来是说都是现实的。举例来说,Geoffrey Chaucer的作品《Bath妻子的故事》的开场白里写到:
上帝已经命令所有的未婚少女
结婚将受到谴责
当然,如果从不播种,
圣女从哪里来?
保罗从未敢宣称,让主人们睡去,
他的主人从未遵从过他的命令,
为圣女准备的赞美;
追寻那能追寻到的!她们将是谁?让我们拭目以待!14
尽管说教和灵修文学通常是厌女模式,永远把妇女看作罪恶,但它也有对妇女的行为持较为赞赏的态度的。就这方面来说,它为妇女提供了一个机会,把自己看作是在神学作品中被给予了权利的人。举例来说,童贞女玛利亚在Berceo的作品 Milagros里,被描绘为coredemptrice,看起来既是基督的伴侣也是他的母亲:
圣母与其所生之子
二者的道路
理所当然地互相一致,就像互相理解的自然一样 
对于善良和罪恶的人来说,他为了他们而降临;
如果他们向她祈祷,她将挽救每个人。15
像Milagros诸如此类的作品,表明妇女在基督教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她们应该渴求那些在灵修作品中所讲明的美德,她们的期望将使她们得到认识和尊重,即使不是同等地但也是与对童贞女玛利亚和其他女性圣徒的赞美相类似。
许多灵修作品的确是特别把女性作为读者对象,并对妇女起重要的社会影响。它们有时甚至允许普通妇女以基督的母亲自居,想象自己在基督教历史和仪式中扮演一个角色。这样,基督的母亲玛利亚便经常成为这些文本的中心,用来强调女性的母亲角色的意义,高度赞扬了女性的母性的一面。进一步说,灵修作品允许和鼓励妇女把自己想象为对基督感情的中心人物,有时甚至允许她们性的发泄,而这是被基督教教义所禁止的,特别是对于已婚者来说。《谈谈对基督的爱》(A Talking of the Love of God)便提供了一个这样的例子:
在我灵魂中有一种完美的感情,我看到你如此可怜地被钉在十字架上,你的身体流满了血,你的四肢被撕裂,你的关节扭曲了,你的伤口……你美丽的脸庞原本那样明亮和刚毅,而现在却变的如此痛苦;上帝,你如此温顺地承受着这一切,对我有着这么多的爱,而我过去曾是你的敌人,而今我乐于感受到你珍贵的爱,这一珍贵的财富充实着我的心灵,使我想到,无论我走到哪里,所有的痛苦都如蜜一样甜。亲爱的上帝!您的慈悲!任何极乐,与你到来时的爱相比,当你自己的母亲,那么庄重的面庞,带给了我你在十字架上的身体,就像你一样,我拥抱着这份爱,就像是我自己的伴侣。这份爱开始在我心中涌起并在我胸中变得极为神圣……我迫不及待地接受他,如同猎犬追逐雄鹿那样迅速;在爱中,我的双臂抱着十字架的底端,完全忘记了我自己。我吮吸着他的双脚滴下的血,这种吮吸如此甜蜜。我亲吻着,拥抱着,有时是顶端,就像一个因爱而疯狂的、由爱的痛而病的人那样。我看者她,她抱着他,她开始微笑,好象这使她快乐,而她希望我继续下去。我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在那里我让自己冒险;我拥抱着,亲吻着,好象我是疯了。我翻滚着,吮吸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渴望着更多。16
“另类”(“OTHER”)妇女
“另类”妇女的形象在中世纪男性作者的文本中是居于那些最为引人注目的对女性的再表现之中的。在西班牙文学如moricas或 morillas以及法国作品如jeunes sarrasines中年轻的女性伊斯兰,以及漂亮的犹太妇女(在西班牙,如lindas judias)表现出一幅广阔的画卷,这些文本涉及各种主题,如基督之死,西班牙伊斯兰的再征服运动等。“另类”妇女被描写为年轻、贞洁但同时也富有生殖力,这些形象给基督教的男性在需要时提供了慰藉,满足了性欲望,也是基督教战胜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隐喻。
西班牙中世纪的歌谣《伊斯兰离开了Alicante》(The Muslim Is Leaving Alicante)(Partese el moro Alicante)中所描写的主人公morica就是一个典型突出的例子。作为被一个伊斯兰国王送给他的基督教俘虏的礼物,作为对基督的七子之死的安慰,morica——据说是国王自己的亲姐妹——被描写成“急切地”医治了俘虏们的恼火。为了证明她的生育能力,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将永远地保存他即将崩溃的基督家庭。
作为一个有着强大欲望的女人,morica这一形象与她所处的文化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她的文化中,上层妇女要求从头到脚都要盖起来,必须跟从男人的引导。而如此鲜明的对比表明了对男性伊斯兰控制的反抗,从而削弱他们的统治。实际上,morica愿与基督同宿的愿望以及对她的描写——即把她作为伊斯兰国王送给他的敌人的礼物——使她具有了隐喻基督教胜利的意义。从伊斯兰教男性严酷的监督下完全解放出来,morica成为战争的战利品,是想象基督教胜利的策略的一部分。
在中世纪希伯来男性作者的文本中,犹太妇女是被以某种相似的风格所描写的。美丽、经常与基督教的男人扯上性关系,当她们呼叫玛利亚时,她们从自己的同宗宗教男性的惩罚下逃脱了出来(她们欢喜地皈依了基督教而拒绝了犹太教男性的控制)。
13世纪Galician-Portuguese(地区)的作品 Cantigas de Santa Maria,一本献给童贞女玛利亚的赞美诗和圣迹的集合,提供了这一类型的一个重要的例子。Marisaltos,一位美丽的犹太妇女“被发现有罪并被逮捕”,她被她的犹太教的男性集团判处撕裂四肢。她被犹太男性从悬崖推下,这时她向玛利亚呼救,而后安全地落在地面上,于是她接着跑去最近的一个教堂,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教信仰。
Cantigas并没有描写Marisaltos犯的罪的真正本质——尽管它认为她是罪人——但是这一故事的其他版本记述为她是被指控与一个基督教的男性有婚外性关系。六个与随这一故事一起的配文画像似乎证明她至少是犯了性方面的罪。举例来说,前两幅画像表现了她被拉到悬崖边上,只穿着一件透明的宽松内衣。在那幅描绘了她落到地面上的画中,她丰满的胴体清晰可见。Marisaltos被犹太男性如此猥亵地表现——实际上,是被公开展示——正如在morica一案中一样,表现的是“另类”妇女性能力的一面。既然犹太教如同伊斯兰一样,妇女从不会被她们的男人们在公共场合剥掉衣服,而这一充满色情的幻想与中世纪的实际情况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在中世纪晚期西班牙反犹主义的背景下——另外还有中世纪末期西班牙犹太人最后的被驱逐和迁移——这一类型的再表现强调了男性犹太群体的衰落。当然,这一点在Marisaltos的案例中也被表现了出来,作为一个犹太人她是性放纵的,而作为一个基督徒她却又是贞洁的。这个转向基督教的漂亮的犹太女人,正如那个为一个基督徒生了一个儿子的年轻的伊斯兰女人一样,就这样成为基督教胜利的隐喻。
在以上所讨论的中世纪希伯来文本中,权力是以男性试图控制他们集体中的女性成员的性的方面而表现的。这一权力的概念在文学中对上层妇女的再表现中依然起作用。这些妇女在中世纪社会中实际上本是较为有权力的女性,但也以相似地风格被虚构地描写为是从男人的控制中被解放出来。尽管如此,既然所涉及的男性和女性都是基督徒,在这一类型的再表现中基督教的胜利并不说明什么。相反,这些文本是对男人的警告、呼吁,如在fabliau中,为了把妇女从对权力的讨论中排除,经常是通过表现男性的毁灭,当女人们“穿着内裤”时。但这一时期对女性统治的想象试图并不是玩笑:在中世纪的世界里,上层妇女事实上的确掌握了一定的权力。
上文所提到的西班牙歌谣Partese el moro Alicante是长篇传奇故事《七个Lara 王子》(Seven Royal Princes of Lara)(Siete Infantes de Lara)中的一部分。这个传奇故事描写了一个有着性吸引力的上层基督教妇女,她似乎是被虚构为从她的男性亲族的统治中解放出来。看到自己被侮辱,她决心复仇。结果,一个完整的贵族家庭就这样消失了,这个女人自己的丈夫也最终被杀死。在其他方面,这个传奇故事清楚地讲明,上层妇女如果涉足权力,对那些无力控制她们的男人来说将会导致悲剧和毁灭。
《女士的比武》(The Ladies’ Tournament)(Das Frauenturnier),一个中世纪的德国故事,是1300年以前的一个不知名的作者所写,揭露了上层妇女在男性不在场时的行为。在这个故事中,女人们被她们的男人留在家中,而男人们则去参加一次和平谈判。既然男人们带上了他们的剑但却没有盔甲或马匹,因而女人们则有机会参加男性所支配的最为重要的活动之一——比武,在这项活动中,她们像男人那样穿戴并手执长矛打斗。这次比武的胜利者是一个因没有合适的珠宝而一直未婚的女人。正如传奇故事Siete Infantes de Lara一样,尽管Das Frauenturnier没有完全说,当妇女被允许“像男人一样”行动时她们的表现是不负责任的,但是它的确表露出男人对女性的独立的不安,以及当妇女们证明了掌握自己的能力时,他们急于稳固他们的权力。当男人们返回家中,听说了这场比武,经过一番讨论关于这对于他们的暗示(比如他们本应该被期望承担起家庭的责任),禁止妇女们以后再次去参加这样的比武。这个故事以那个比武中的女性胜利者获得一颗珠宝而后嫁人而告终。她将来的比武大概只能在她的婚床上进行了,因为在那里她的行为能够被她的丈夫安全地控制着。
结论
尽管许多对妇女的再表现有着厌女情结,女人仍是本文讨论的所有这些作品的基础。她们的身体,一方面被看成是魔鬼的诱惑,另一方面又被看作是有着养育和救护功能的,她们有着个人魅力并激发着写作她们的男人的灵感。尽管这些文本常常模糊了女性复杂和多面的性格,其中的对妇女的再表现依然是她们经常设法反抗男人们对女性的自主权进行压制的企图。在修道院的背景中,妇女的精神上的投入赢得了男人的尊重,甚至促成了男女在宗教中的平等和友谊的话语。在世俗世界里,妇女的从属角色在courtly再表现中更为微妙,妇女被置于一个受崇拜的地位:幽默故事中把男性描写为没有能力控制他们的妻子,还有些文本揭示了在男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妇女能够独立行动的能力。
本文中讨论的许多作品都是围绕着妇女的,赋予了她们各种身份:文学作品的主体和客体,读者以及资助人等等。这样,在一个丰富多彩的情景中,中世纪男性作家的文本对妇女的再表现强调了妇女在中世纪文化中的重要性。

打印该页 】【 关闭窗口
评论
签名: 验证码:
内容:
 


    暂无评论
麓山枫网站 版权所有 © 2006-2020  湘ICP备08003614
网站统计 管理登录 QQ:904518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