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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种女性受压迫根源论之分析
发布时间:2011-09-12 22:24:36  点击次数:770次    [ 进入论坛]

我特意用“妇女”一词来指称那些已经处在被压迫情境中的群体,同时为了与之区分,我用“女性”一次来指称那些已经脱离压迫或正在努力脱离压迫的群体。今天,压迫,即使难以逃脱,仍是有机会抗争的,但很显然,并不是所有分享了“女”这一性别的人都有意识并乐意去反抗压迫。

 

《女性主义思潮导论》这本书在中国妇女研究界可以算得上是本名著,因为对多数思潮已有所了解,所以一直没有静下心来阅读它。现在掩卷而思,我要说,这本书的确是本极好的普及读物,至少我们可以一口气将大多数女性主义思潮一一了解,从而在第一时间做出分析比较。

 

妇女世界性的普遍受压迫的根源是什么?这个问题是绝大多数女性主义理论流派不可回避的首要问题,也是我一直苦苦思索却始终没有找到明确答案的难题。

 

当然,也许我们用“受压迫”一词来概述妇女的地位似乎有夸张之嫌,并且也不是所有的人类社会妇女都处于受压迫的地位;但在我们有限的视野范围之内,我们看到的妇女受压迫的情况远远多于不受压迫的情况,而“受压迫”一词在一定程度上比其他概念更有效地表达出了妇女境况的本质。

 

在所有关于妇女受压迫之根源的分析中,最不靠谱的就是弗洛伊德以“性欲”为基点的精神分析论,其次就是与精神分析学有亲缘关系的波伏娃的存在主义学说,至于以玩弄“语词”为乐的后现代女性主义,我想她们的理论其实用性应该是最差的。 而在我看来最靠谱的分析还是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的论述,尽管在某些细节上(如关于“母权制”及其被推翻的论证)我无法苟同于他。这不是说我是马克思主义的忠实粉丝,作为一个理性占上风的成人,我大致已经超越了少年时代对马克思主义的基于政治立场的单纯抗拒,于是基本上可以平心静气地来阅读他。

 

我觉得对妇女受压迫的根源,诸种学说大致可以做如下分类:“身体说”,“心理/性欲说”,“文化建构论”,“经济决定论”。早期的女性主义对妇女受压迫根源的探析大多可以归为“身体说”——她们看重生育和母职带给女性的影响。我想,这大约是由于在她们那个年代,妇女结婚走入家庭还被看作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当然,一二百年后的今天,这种观念也并没有被完全破除,甚至仍是主流观念),女人不结婚在当时看来大约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有意思的是,同被归类为“激进派”,自由派和文化派对生育和母职居然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因此我不知道将二者相提并论地划分为“激进派”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但对这种归类问题没必要深究。一方是大力肯定生育和母职,认为这是妇女获得权力和地位的必要甚至是唯一途径;一方则大力抨击生育和母职,认为这限制了妇女的能力和活动范围。前者鼓励妇女自然生育,后者则大力主张推动人工生育技能。对于这两种观点,我觉得其实并不值得赞同一方反对另一方,因为生育,是女人个人的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没必要通过改变生育或严格维护自然生育方式来保护或推动妇女的地位,况且,这一点才是更重要的——妇女有权利选择不生育。在生育上大做文章,无非是因为她们将生育看作了妇女的本质功能。另外关于“母职”,基于与上面共同的理由,我觉得也不必太过追究,仍是女人个人的事。

尽管在我看来有关“生育”与“母职”的讨论略显老旧,但放在今天的中国,却另有深意。作为一个依然沿袭着传统伦理观念的老大帝国,有关“生育”与“母职”的观念并非与女人相关,而是与“家庭”相关。似乎“生育”是一项家庭功能,而不是女人的功能;而母亲也必须与父亲密切相连,缺一不可,否则一旦生下孩子——特别如果是自主自愿的话——那么这个女人将被冠以“不负责任”的恶名,仿佛让孩子缺了父亲,这个女人就犯了天大的错。那么由此看来,我关于“生育”和“母职”只是女人个人的事的看法,在今天的中国将会是大受抨击的。尤其对男人来说,他们最简便的反驳就是:有本事女人自己生孩子去啊!没有男人女人靠自己就能生出孩子来? 当然这话的含义显而易见:没有男人的精子,单靠女人的卵子是无济于事的。因此说到这里我大概还要返回一二百年去,对自由派和文化派的女性主义者们说:你们不要争论了,中国男人很有意见,你们置男人的精子于不顾,单纯讨论什么生育和母职,完全不把男人放在眼里,请你们先给中国男人们一个说法再去继续你们的争论吧!不得不转达中国男人们的是:无论在激进文化派还是自由派眼里,女人就那样怀孕了——可能是诱奸了男人,可能是男人们自动送上门来,当然丈夫的作用也不可忽视,另外还可以通过人工受精等,反正总是有各种办法搞到男人们的精子。她们争论的焦点完全撇开了如何搞到精子这一在中国男人看来最为关键的步骤,转而直接讨论胎儿应该在哪种器皿里成活对孩子和母亲都比较有利——是女人的子宫还是试管或孵化器?

不过,我不打算参与激进派们的争论,实在要我发表一下意见的话,我还是选择女人的子宫;至于如何搞到精子这个重大问题,我倒是同她们很一致:面包总会有的,精子总会有的。重要的是,我想说:怀孕生育真的是女人个人的事,不是家庭的事。相应地,有心生育孩子并在生下孩子之后给孩子足够的关爱与呵护的女人,就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有没有父亲实在无关紧要。你想知道激进文化派和自由派关于母职的争论焦点是什么吗?那就是:孩子生下后究竟是应该由一群专业母亲来抚养还是由孩子的生母来抚养,仍是与男人无关的事。写到这里,我大约也明白了她们被冠以“激进”二字的原由。

其实波伏娃的存在主义女性主义以及最近的生态女性主义与“身体说”也多有关联。尽管波伏娃宣称仅仅女人的身体不足以解释女人何以成为“他者”(关于“他者论”的荒谬性一会儿再谈),但她对女人的身体无疑是贬低甚至是敌视的(P275),同时还将女人描述为“人格分裂的”“歇斯底里的”,而她对女人这些可怕弱点的归因很多都与女人的身体相关。所以我一直不能理解波伏娃这样一个贬低女人甚至仇视女性(你当然可以说她是恨铁不成钢)的人,何以被吹捧为女性主义的鼻祖?不管给出怎样的原因来解释女人的“弱点”,但对“弱点”的归纳本身即是一种偏见,我们还能指望她给女性找出正确的出路吗? 好吧,她给女人开出的药方就是向男人看齐,总之在她眼里男人一切都是好的、优质的,好像女人之所以那么“差劲”完全是女人自己的错误。如果我对弗洛伊德的态度是痛恨的话,我对波伏娃则可以说是“愤怒”,而且是非常愤怒!

生态女性主义内部的争论在所有的流派内部争论中几乎是最简单明了的:究竟是认同并强调女性与自然之间的关联还是反对这种关联?认同派认为,女人与自然的这种关联(或者可以说是女人的自然性)意味着女人天生爱好和平、倾向于关怀、照顾,总之我们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就是伟大的“大地之母”。但反对派认为正是男人将文化与自己类比,将自然与女人类比,同时抬高文化贬低自然,从而使得女人的地位低下,因此女人必须摆脱这种状态。我只好说,这实在一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难分胜负的纠缠。从认同派的角度,我们可以举例说,中国道家崇尚自然,而道家文化中的确女性的地位较高,有很多女神,都是教导者的形象;从反对派的角度,我们可以说中国儒家崇尚文治,而女人在儒家文化中显然很没地位。但反过来说,是不是当全世界有一天开始崇尚自然了,女人的地位就自然提高了?——这是从女人与自然相关联的角度。然而现实是,不但崇尚自然在今天这个以大量耗费能源维生的时代一时很难通行,就是所谓“自然”也不曾存在过绝对的“自然”,一方面人类在不停地改造自然,一方面关于自然的象征意义在不同文化中又有不同含义,自然一样在接受着文化的解释。所以,对待生态女性主义,我唯一的态度就是将其暂时搁置,不予评价。

终于要谈到最令我痛恨的弗氏学说了!我首先要说的是,弗氏学说的影响之深,大概远远超过了我们自己的想象。记得N年前看陈染的小说,我就发现,这样一个号称“女性作家”(是否可以理解为有女性主义立场的作家?)、高谈“超性别意识”的才女,其很多小说几乎是有意识地在为弗洛伊德学说做注脚,大谈恋父和弑母(至少是仇母)情结;什么“钉子”“一团不规则的墨迹”,无不成为她小说的灵感来源。甚至上海才女张爱玲大约也不免受到弗洛伊德的影响,写出《心经》这样一篇让人不太舒服的小说,以及《金锁记》里面那个性压抑的、嫉妒女儿的寡妇形象,甚至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面,也隐约可以看到弗氏的踪迹。而仅比弗洛伊德晚生三十来年的劳伦斯,更是大胆无惧地抛出了《儿子与情人》这样的作品,被奉为经典的禁书《查泰来夫人的情人》亦是荒诞可笑,康妮完全就是一个性饥渴患者,同时还天真、纯洁——真符合男人的口味啊,原来英国男人和中国男人的品味有时候居然是同一水平的!我后来又知道劳伦斯还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原来种族主义(爱国主义)者同时也是男权主义者的规律,四海同一啊。此外,一些号称女性主义者的女导演也生硬地照搬弗洛伊德的理论,被贴上女性主义标签的电影《钢琴课》简直就是其中的“杰作”!

当然,对弗洛伊德的痛恨和憎恶,我绝不是第一个,太多女性主义者已经批判了他的“阳具中心论”、“阴茎妒忌”等谬论。然而,精神分析论最令人痛恨的不是他提出的“女人是有缺陷”的无稽之谈,更恶毒的是他将女人被压迫的境遇合理化,仿佛女人天生的缺陷便注定了她的悲剧命运。女人缺少阳具,因此便缺少了精神支柱和人生方向,因此她更容易歇斯底里更容易发疯。尽管弗氏理论解释女性是如此荒诞,但用它从另一个侧面来理解男人的某些言行,倒还是蛮行得通。我对中国网友最了解,我只能再次拿中国的男性网友们举例。中国男性网友如果骂另一个男性网友,往往不会是“割了你的小JJ”——我想这是女性网友常用的术语(至于为啥不敢涉及对方的jj,感同身受啊,在保护命根方面他们是不会自相残杀的),而是株连另一个男性网友的女性亲戚,妹妹啊、妻子啊、母亲啊,而最常用的武器就是他们的阳具。而且对于某些勇敢无畏的爱国主义热血青年来说,他们的阳具足以吞没日本岛,横扫大西洋,仿佛阳具一出,只要把女人给撂倒了,再高端的现代武器都不在话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海豹突击队也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女人未必因为没有阳具而眼红嫉妒,倒是男人因为有了它而勇武抖擞,但我觉得这也并不足以解释男权所以形成的原因,充其量满足了部分男人的精神自慰。

我们拿弗氏的理论来看古代中国。古代中国一夫一妻好几个妾,像探春这样的庶出甚至都不肯认自己的生母,你给个解释?大家庭的贵夫人生下儿女来就扔给奶妈撒手不管了,父亲更不可能亲近子女,你觉得这儿女长大后会恋母还是恋父?而且中国夫妻不好在外人(包括父母和子女)面前露出亲昵之色,不知道子女对父亲或母亲一方的嫉妒心从何而起?弑父或弑母在中国是大逆不道,想都不敢想,倒是父母杀子溺女之风一度颇为盛行,能否来给解释一下这是天性使然或性欲所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弗氏理论拿到中国整个就一扯淡,这种地方性、时代性又身受其男性身份所限的狭隘偏见居然能风靡一时,真是莫名其妙。

由此而言,我觉得建立在弗氏理论基础上的拉康等人的什么“镜像理论”根本也就不值一提,后现代主义多是无病呻吟,没事找事,就此略过不提。

最后,我要谈谈我认为最为靠谱的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其实恩格斯在《家、私、国》中对妇女受压迫根源的解释并不完美,比如,从狩猎时代过渡到驯养家畜的时代,凭什么就该只有男人去养家畜而女人就干不了这点小事非要在家带孩子?为啥女人就那么自觉自主自愿地想要“从一而终”并甘心“委身一个男子”?云南摩梭女人长期保留“委身”几个男子的习俗直至现今才有所改变,能给解释一下这又为什么?男人想要确定自己的父亲身份,于是从女人那里抢夺来了子女的命名权——随父姓,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恩格斯说,这我也说不清,反正就这么发生了。我最赞同恩格斯的,是关于婚姻家庭的产生及其功能说及与之相关联的女性受压迫成因说。恩格斯认为一夫一妻制的形成是男人为了将自己的财产传给自己的亲生(“亲生”二字要加着重号,因为此前人类是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后代(儿子),男人掌握财产而女人没有,所以女人不得不依赖于丈夫和由丈夫所供养的家庭,女人的地位于是逐步衰落下去。

恩格斯最伟大之处在于,他曾与两个美好的女人相爱并且同居,但他坚决拒绝结婚,只是在第二任妻子病逝之前为满足妻子的心愿才履行了结婚手续。所以他不仅是一位理论家,更是一位身体力行的实践者。他坚持认为婚姻制度是罪恶的,是妇女受压迫的根源,他不认为婚姻是爱情的结果,而认为只是男权私有制的产物。我想,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这样的想法和实践足够离经叛道,恩格斯真的很勇敢。

所以,总结以上诸种关于女性受压迫根源的理论,我最赞同恩格斯,因此也极力拥护恩格斯为女性摆脱受压迫地位所开出的药方——从婚姻家庭制度中脱离出来,在婚姻家庭制度还没有彻底瓦解崩溃之前。

                                                                                  歌行

                                                                                201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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