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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祭品 ——女性主义观照下的《暖》
发布时间:2009-07-08 09:33:46  点击次数:957次    [ 进入论坛]

美丽的祭品

                     ——女性主义观照下的《暖》

陈娟

内容提要:女性主义者指出,男权的统治使女性成为了景观。电影《暖》在一种怀旧的氛围里娓娓叙述了十年前的故事,温情而诗意地表现了一个男人的一段忏悔的心路;实则反映了一个女人无奈的命运,表现了一个女人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处境的产物。

关键词: 处境   景观   男权    女性主义

 

自1998年拍摄的影片《那山、那人、那狗》在国内外赢得好评和诸多奖项之后,霍建起导演的电影《蓝色爱情》、《生活秀》等屡屡得奖,他影片中含蓄的基调和温情的表达也被广大观众所接受和认同。在他2003年的获奖影片《暖》(获得第23界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影片奖;东京电影节最佳影片奖——金麒麟奖,最佳男演员奖)中,导演承袭了他一贯的诗意情怀,用不动声色的镜头语言含蓄地表现了一个男人的忏悔,一个女人的无奈。一般看来,电影《暖》中少有令人称奇的戏剧冲突,鲜见夸张的视觉效果,有的只是几个普通人的一些挥之不去的往事,以及在岁月的流逝里那份依然唯美的真情。通过男主人公的一次温情的怀旧之旅,影片让观众穿梭于两个时空之间,由此一个女人的命运也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来。

一个文本可以从多重的意义上来解读,正如不同人眼中会有不同的哈姆莱特。一些评论从“游子还乡”和“怀旧症候”的意义上去分析莫言的小说《白狗秋千架》和以此改编的电影《暖》,称“《暖》的怀旧折射的是一种社会性的症候和情绪”,是从怀旧和忏悔的男性视角来分析影片的,本文试从女性的视角,用女性主义的理论来分析电影中的女性“暖”的命运,以此来解析电影《暖》。

   

马克思说过“人和人之间的直接的、自然的、必然的关系是男女之间的关系”之后又强调:“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人和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恩格斯说:“人与人之间的、特别是两性间的感情关系,是自从人类以来就存在的。”在镜像世界里上演着无数男女的悲欢离合,几乎所有的电影都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暖》也不例外。

一、处境中的女人

在西蒙·德·波伏娃的名为《妇女与创造力》的演讲中,她指出女人不是天生的产物,而是她们处境的产物。

暖,美丽的女子,用男主角井河的话说是“方圆百里又漂亮又能歌善舞的暖”,片中她的天赋表露无遗,当乡村的男女老幼还在原始的秋千游戏中尽情狂欢时,暖就能冲破这蒙昧的樊篱,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她看到的不是金黄色的稻草堆,她说,她看到了北京,看到了天安门。就是这样一个向往外面世界的天生丽质的欲望女人,却因为造化的捉弄经历了一次次无疾而终的等待,在时光中蜕变,由一个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孩变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背着几乎把身躯淹没的白薯秧在乡村的小路上艰难前行的妇人,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十年之间。她本来像一个骄傲的公主,赢得了井河和哑巴的爱情却全然不知,当她生平第一次陷入对异性的恋情(剧团的小武生)的时候,井河和哑巴同时失恋,只能与空荡荡的秋千消遣;而随着小武生的离开,暖开始了第一次的为爱等待,等着自己倾心的男人接走自己,一心想要报考省里的剧团而对县剧团都不屑一顾。现实是无情的,一年多过去了,那份等待的爱依然毫无下落,暖只能坐在秋千上失意地说,井河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嫁给你。是的,考上大学对于那时的农村孩子来说意味着太多的东西,镜头里全村人为井河送行的盛况近似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而对于想走出去的暖来说,考上大学的井河就是她借以飞翔的翅膀,此时命运和暖开了个玩笑,随着高高的秋千从空中飞落,暖的脚也落下了无法治愈的残疾,让暖的心陷于矛盾的挣扎,一方面她期待着井河给她的未来,另一方面她觉得配不上井河了。不管在其后的发展中情节几番周折——哑巴撕信也好,井河失信于暖也罢,结果是注定的,井河娶了城里的女人,暖只能下嫁个有残疾的农民。尽管哑巴对暖的深情让人感动,但不能否认的是,暖对哑巴没有爱情,她爱的是井河,这一点可以从她看井河的眼神中窥探到,那明亮的眸子并没有在岁月的尘埃中变得灰暗,她的目光依然深情和充满依恋,她的选择是一个无爱的婚姻,这种选择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由此可见暖作为女性是如何一再地被剥夺,更可悲的是,从不甘心到最后的认命,暖作为女性主体的自我意识是从自发的觉醒走向了丧失。

二、作为景观的女人

影片《暖》以男主角林井河的内心独白开始,亦以他的话语为结束,来时的他内心忐忑,显然他为当初没有履行要娶暖为妻的承诺而内心煎熬,十年了,他不敢回家乡,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暖,“怕见到她,更怕见不到她”;而回时的他,心里的忏悔已经表达,“我的承诺就是我的忏悔……”。显然,整部影片是从男主人公的视角来观察和表现的,无法避免地使男性话语成了影片的中心话语,观者能清楚地听到男主角的心声,感受到他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阔别后的回乡表现了一个男人内心的忏悔,成就了一个男人的心灵救赎。但对女主角暖,观者只能遥望她,从开始的艳羡她的青春美貌到后来悲悯她的多舛命运,她就像是彼岸的风景,一路走来,只能见其动作,却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内心始终作为一个缺场的存在。特别是井河去读大学以后,残疾的暖面对着繁重的农务难以应付,终于有一天,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河漫滩,暖艰难地牵着牛,俯视的镜头表现出她的无助,哑巴及时的出现,解救了窘境中的暖,也许就是从这时开始,暖心理的天平开始向哑巴倾斜,懂了这个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但从这时到后来嫁给他的过程,影片没有太多交待,只是在井河问到暖为什么嫁给哑巴时她说:“弯口对着瓢切菜,合适着呢。”可这真是她内心的说话吗?显然不是,“嗓子是全公社最好的”的女人和又聋又哑的男人的结合无疑是极讽刺的,作为健康人,暖的女儿因为父亲的缘故也变得不爱说话,电视机不敢买就是怕哑巴听不见着急给砸了,暖每天的生活除了农务就是家务,她的情感世界又是何其乏味苦闷呢?可惜对于这一切观众都无法聆听到,只能猜想了。影片最后,哑巴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很男人的举动——让暖和女儿跟井河走,这一场戏把影片推向了高潮,也成了整部电影最催人泪下的一刻。勿庸置疑,哑巴在其粗糙的外表下有着美好善良的心灵,(这种美好甚至从一定程度上模糊了井河对暖造成的伤害),他以超我的姿态表达了他对暖的爱,他明白爱她是让她内心有幸福感,而这些是他并不能给予的。这一举动可以视作不能说话的人的有力的内心说话,可惜的是去或留都只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井河和哑巴),作为主体存在的暖始终无法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的苦,她的愿望和压抑,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甚至不如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男人。临行的井河将对暖的承诺转移到她的女儿身上,答应日后接她去城里读书,算是对之前失信于暖的补偿,以求得自己内心的宽恕。

三、必然陷落的女人

在这个几乎处处为男权控制的社会里,婚姻就是女人一生经营的最重大的事业,暖将走出去的希望,将自己一生的幸福依附在男人的身上,她只是渴望着自己成为一个幸福的附庸、他者,却彻底地摒弃了自己的抱负。她曾经有机会报考县剧团,但为了小武生她放弃了。暖每天和井河一样背着书包去学校,但她却对井河说,你考上大学我就嫁给你,似乎并不考虑自己考上大学改变自己命运的可能性。对于这种种,我们能归咎于暖自身吗?不能。正如波伏娃所说,“社会上的一切都是在鼓励男孩子要有抱负,而没有任何东西是在鼓励女孩子要同样有抱负。”片中有一连串特写加近景,是小武生为暖化戏妆。镜头中的暖有年轻的面庞,灵动的大眼睛,使得小武生不由得赞叹“你条件真好,应该到城里去学习”,“你很美,你天生就应该演戏”,这一切都暗示着暖作为女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可惜“一个人在开始时无论多么有才能,如果他或她的才能由于他或她的社会条件和周围环境而得不到开发的话,这些才能只能是死产的。”境遇中的暖被压抑和剥夺了天生的赋予,在一次一次的变故和打击中她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承受一切。

同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美妻该配丑夫”的观念在小说、戏剧等文学作品中被宣扬,事实上,相当部分的美妻配丑夫的婚姻是不人道的,因为在这样的婚姻里,女性的人格是扭曲的,甚至沦丧,她们被物化为了“丑夫”的泄欲及传宗接代的工具。在影片《暖》中,暖最终嫁给了一个养鸭子哑巴,这样的结果可以从一定意义上理解为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变相的回归,也是父权制意识形态控制下的必然结果。正如暖说的,哑巴既能亲死你,也能揍死你。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哑巴把井河给他吃的糖从嘴里掏出来硬要暖吃,都说明了哑巴的粗鲁。他爱暖,但他并不懂得真正的去爱和尊重一个女性,更无法满足暖对于爱和被爱的需要,所以暖的婚姻是无爱的不人道的,只是平淡而繁琐的生活消磨了暖的欲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有孩子有丈夫,除了腿瘸什么都不缺,浑身上下都不疼”。

最后我们看到,作为男性欲望的消费对象,被牺牲掉的暖却成就了这一段美好的初恋,即林井河的一段美丽而忧伤的回忆。井河说“人即使永不还乡,也走不出自己的初恋”,其实是暖的陷落给了井河这个永远也走不出的初恋,我们不用试想如果当初小武生或井河兑现承诺将暖这个对外面世界有强烈向往的女人带出山村,整个事情将会发展到如何的状况,那时的井河又会不会在一次普通的回乡之旅中徒生这么多的感怀呢?所以说暖的悲剧性是注定的,相信观众从一开始也能毫不费力的感受到这一点。暖的陷落是她作为女性的失败,女性的失败成全了男人的幻梦。

 

总之,作为一部展示人间美好真情的片子,《暖》的诗情画意和怀旧感伤一定程度上遮蔽了性别话语,让观众对暖的命运充满了惋惜和祝福。但从女性主义的视角考察,依然可以看出《暖》是一个充满男性话语的文本,暖作为男性的对立面,依然是一种附庸的存在,透过她清晰的生命脉络可以看出,作为女性,即便是有才华的,最终却只能呆在家里做饭洗衣、结婚生子。她得不到与男子同等的对待,反而一再遭遇男权社会的压抑和剥夺,而无权说话和选择的境遇最终决定了她注定陷落的命运。

 

注释:

①马克思:《1844年哲学经济学手稿》,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119页,人民出版社1979年9月第1版

②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229页,人民出版社1972年5月第1版

③转引自张京媛主编:《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152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1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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