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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男权文化的运作方式
发布时间:2009-06-04 22:12:30  点击次数:942次    [ 进入论坛]

一种男权文化的运作方式

——对《天使爱美丽》节目的解读

 

马  藜(湖南人文科技学院中文系   湖南,娄底  417000)

 

摘  要:《天使爱美丽》节目是一个消费美丽的典型案例。它展示的是女性的再造美丽身体的全过程。在后现代性语境下,从女性主义视角解度它,它是男性权力的软暴力,是一种男权文化的运作方式。。

关键词:“天使爱美丽”; 技术文明;男权文化;女性身体;合谋

 

消费美丽——一个危险的词组,一个无聊而真实的命题,一个登不得大雅之堂却又漫漶于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的现实。[1] 湖南经视推出的全国第一档以女性整容为题材的真人秀节目《天使爱美丽》就是一个消费美丽的典型案例。它展示了女性身体再造的全过程。

无庸讳言,对于身体的呵护与管理是今天的消费社会的一个突出特征,也是一个政治、经济、文化三位一体的现象。政治、经济与文化今天已在人们身体(尤其是女性身体)的管理与呵护/消费方式上刻下了自己深刻的印记,成为它们共同书写的对象。(1,3页)而福科等后现代批判理论家则十分注意在身体的管理中寻找现代社会的权力印记。

对女性身体的再造与审美消费,是后现代的多元性的一个方面,而不是绝对的合理性,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女性解放,而是当代文化对女性身体的控制、疏离、流放与奴役,是男性权力通过技术与媒介对女性身体的一种运作形式。

一、              女性身体的历史——受压制的历史

几乎所以的文明都寻求将一致的好身材强加于女性的身体。这种女性的美通常否定身体的完整性,常通过重新安排、强调或是完全减掉女性身体构造上的某些部分或是某些肉体的自然表述来达到。[2]

想象一下中国贵族的妻妾们把正常的脚变成小巧的三寸金莲,就可以理解男人对女人的暴力征服了。这是用残酷方法扩大天生的差别以达到艺术的完美。它也给日常的有功能的行为加上了特别的障碍,降低了女性与周围世界相处的能力,使得那个世界看起来更危险,也使得那些不能保持平衡的女性成了更有依赖性、更容易担惊受怕的生灵。它还使得男人更加稳固有力——换句话说,通过简单的对比,更显出阳刚之气。它向女性慢慢地灌输不安全感:由于她身体上有与生俱来的丑陋的部分,应该采取一些极端的矫正的措施。最后,它需要母女的共谋来进行这美化身体的工作,还要把这对男性顺从的女性价值观传给下一代。……女人一生的使命是用眼泪和痛苦为代价,用极度的努力来矫正自己的身体和行为,从而取悦于男人。(2,14页)

西方人则相信女性从臀部到乳房的整个躯干都得进行美学上的改进。女性就得靠一些欺骗的手段和忍受痛苦来证明她们的女人本色,因为男人定义的美,就是这种本色的最后结果。有一种特殊的装置在把女性塑造成浪漫而理想的形象的同时限制了女性的行动,这种装置就是用坚硬的鲸骨或钢铁做的紧身胸衣。

束腹不仅产生了华丽的姿势和小幅的女性的动作——淑女们几乎不能弯腰和深呼吸,而且她们的胸部突出,手里的扇子不停地用力煽动以得到足够的空气——这成了注重时尚的女性的必需的基础。束腹鼓励了“女性的身体在结构上不健全,需要用人工的装置在重要的地方加以支撑”的观点。束腹表示了女性的顺从和注意自我的价值。(2, 160页)

真正追求身体美是在维多利亚时代后期。从那时起,生活富裕的上层贵族为了追求一种身体美的理想便开始有计划地节食了。19世纪后期,打理身体开始成为中产阶级热衷的事情,节食的目的也变成了追求理想的体重和体型。节食成了一项身体工程而不是心灵工程;脂肪,而不是食欲和性欲,被宣布为敌人,中产阶级开始借助量度数值来评价他们节食的成效。此后,资产阶级的“苗条暴政”便登场了(尤其对妇女们而言),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改善体型的技巧的发明与使用——节食、运动以及后来的化学和外科手术的手段。(1, 10页)

如今的美女则是中西的合壁,既要有东方的精巧,又要有西方的性感。近年来,随着女性对美的越来越执著,以及以韩国整容技术为代表的世界级顶尖整容技术进驻我国,美容行业显示出越来越热的趋势。2003年,24岁女孩郝璐璐出任北京伊美尔整形中心“美女制造工程”形象代言人,历经200多天,耗资30万元,郝璐璐接受了多达14项的整容整形手术,赢得了“中国第一人造美女”称号。2006年,大众传媒学院播主班学生邓智恒又成为第二届亚韩“天使爱美丽”的冠军,蜕变后的美丽与整容前判若两人。虽然获得了通往美丽神殿的通行证,但90天漫长的蜕变过程,更是一段艰辛的日子。

生物学意义上的男性身体在教科书里常常被当作种族或者全人类的理想代表而出现,[男性的身体成为了社会文化价值观念与审美观念的“标本”,而女性却遭受了更多的灾难与压制。女性和女性身体在历史上遭到了同样的奴役、同样的流放。[3]女性的身体不仅承担着社会文化和欲望的表达,同时也在不断的身体再造中完成了女人的物化过程。女性身体的历史,是受压制的历史,是承载痛苦的历史。 既然女性和身体在奴役中曾连结在一起,那么女性的解放和身体的解放的联系也似乎是合乎逻辑且合乎历史的。

二、社会性别制度所建构的审美取向——男权文化的软暴力

“社会性别是指社会对两性及两性关系的期待、要求和评价,强调影响性别发展的非生物性因素,尤其强调社会对性别的建构过程。在现实生活中,社会性别的差异是指两性的生物差别经由社会制度化力量的作用表现出来的一系列行为规范和社会角色以及性别分层和性别不平等。” [4] ­­­男女两性之间与生俱来的生理差异并不足以导致两性之间地位的高低,社会意识形态中存在的以男尊女卑为特征的性别关系秩序是被男权社会所建构的。这种被建构出来的性别秩序包括物质、文化和政治等各方面,它充斥在我们生活的各个层面,是一种最基本的和最持久的社会制度。而对女性身体的特别注重,表面上看,反映了女人对自我身体拥有自由地处置权,是女性权力欲望的外化,但实际上“女性追求美丽的过程是一个被动的过程”,它是女人在男权制度的压迫下,不得不屈从于男人权威以实现其权力需要所采取的一种手段,是以男权文化为起点来建构的女性美学,[5]是社会性别制度所建构的审美取向。

中国自古以来便是一个以男性为中心的国家。男人,通过以男性为中心的主流文化,构建了美的标准,女性只有竭力地将自己按照男性所企盼的那样打扮和修正自己以满足男人的审美欲望。在“人造”开始之前,女性的身体被一一分解,加以检视,并被拿来互相比较、测量。在找出“不合格”的部分后,再对其进行价格昂贵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的改造,藉以重塑一个趋近男性理想中完美女性的身体。英国艺术评论家约翰·伯杰在《观看的方式》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女性自身的观察者是男性,即被观察者是女性。这样她将自身转化为一个客体,尤其是转化为一个视觉的客体,即一种情景。”男本位视觉文化的特质是把男性和女性置于“看/被看”的模式中,这一模式不仅让女性成为男性目光中的审美对象、观赏对象,甚至成为男性欲望的投射对象。[6]

在这种非常典型的看与被看的关系背后是一种主体/客体、支配/被支配关系。看的男性主体处于绝对的主动地位,而那个被看的女子(风景)则是一个被动的客体。女性的幸福就是得到男性的宠爱,这种幸福与社会取向的事业成功无关,而只与外表相关;女性只有被观赏的价值,女性的美丽是给男性看并由男性来鉴定的。

在《天使爱美丽》这档节目整个环节的设定中,可以看到女性始终作为被看的对象出现,女性再次成为观众眼中的欲望客体。在整个过程中贯穿的全部暗示就是,男性是观赏者,女性是被观赏者。节目的主角表面上是女性,实质上是男性,是由男性来主宰的。整容专家团队中大部分都是男性,如李凡年、林洪哲、陈建业、鲁礼新等,他们以男性对女性的审美要求来重新塑造女性的美,对女性的身材和面孔进行整容,对女性的气质进行培养,把选手打造成拥有娇小面孔、性感身材、淑女表现的样子,这些都是男性文化对女性美的认定,它强化了女性是“第二性”这个特点;选手PK和终极盛会这两个阶段成为一场场选美大赛,男性掌握了评判权,由他们来决定谁将进入决赛并获得冠军。评委大部分都是由男性组成,汪峰、孔祥东和吕颂贤等担任了总评委。与此同时,节目在终极盛会这一环节中举行的旗袍秀比赛、泳装美丽对决等,选手通过性感的服饰展示自己优美的身体曲线,并用肢体动作来刺激观众的神经,让女性再次成为被看的玩物。一台台摄像机对准的女性最性感的部位:细腻的肌肤、丰腴的胸部、性感的臀部和曲线的身型,这些大量特写镜头的出现正是男性潜意识欲望的表达。通过摄像机的聚焦,让电视机前的男观众能更为清晰的观赏到女性的身体,激起男性内心的欲望,在男性目光的审视下,女性不再是完整的个体,只是作为被切割的“零件”。女性主义学者认为“在一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排的世界中,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性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照此风格化的女人形体上。女人在她们那传统的裸露癖角色中同时被人看和被展示,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强烈的视觉和色情感染力,被组织进主导的父系秩序的语言之中”。[7]因此,在这档节目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商业资本逻辑和男性欲望代码表达的共谋。  

    著名女权主义理论家西蒙·波娃有句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变成的。”[8]一张脸蛋,要不要刀削斧凿,一体身架,要不要装上钢筋,这当然是姑娘们的“自由”,旁人很难去干预的,既然是“时尚”,就只得由它去风涌。然而从整容这个自由的“时尚”,我却想到了另一个并不那么“自由”的“时尚”,那便是旧时的缠足——和整容如出一辙,后者也是用“强力”改变人体,以达到“女为悦己者容”的目的。

   选手杨丽莎参加节目的动机就有被迫的因素,大四时的一次求职经历让她备受打击:“我和同学一起去单位面试,面试单位直接对我说‘你的长相没有优势’,拒绝了我,要了成绩不如我但比我长得漂亮的同学,虽然每个人都在说:能力是第一位的,美女只是花瓶,但每个老板都希望自己的女员工既有能力,拉出去又是一道风景。所以,我觉得有了较好的外形,再加上自己的能力,才能更好地铺平以后的道路。”这就是有形的“导向”或曰无形的“强迫”,——说是她们的“自愿”,其实就是一种风气的强制、舆论的强制。

这种看似“自由”其实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自我强制”,隐蔽了更入木三分的强制性,这“自由”背后隐藏的深层次缘由,这“自发”成潮而反映出的社会问题,更值得我们三思!它们以女性为卖点,利用女性的容貌、身体及性的特征来吸引观众的眼球,制造美女经济,实质是一种男权文化的软暴力。

结语

葛兰西的文化霸权主义指出:“它是一种文化的和意识形态的手段,社会中的各种统治集团(包括最基本的具有统治权力的群体,并不专指统治阶级)凭借它来维护自己的统治,通过协商建立一种将统治和被统治集团合为一体的政治与意识形态舆论,确保各种从属集团自动赞同”[9]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男性群体,以政治的、文化的以及道德的手段成功地使女性群体接受了男性自己的道德、政治和文化价值标准。这就是文化霸权的暴力行为。我无意指责媒体的运作方式,一档节目的推出自有它的合理性,但从女性的角度看,《天使爱美丽》是男权文化的延续,甚至可以说是男权文化的一种运作方式。

 

参考文献:

[1]金元浦《消费美丽:时代的文化症候》《文化研究》第5辑 陶东风,周宪主编,广西师大出版社第4页

[2][美]《女性特质》苏珊.布朗米勒著,徐飚 朱萍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6年4月第1版,12页

[3]《消费社会.最美的消费品——身体》[法]让.波德里亚 著,刘成富全志刚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4月第2版,105页

[4]《女性学概论》,魏国英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第66页

[5]龙鸿祥,刘嘉《人造美女的文化反思》《南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6期P99--102

[6] 凌菁《对真人秀节目〈天使爱美丽〉的女性主义分析》中华传媒网 2006-8-14 16:40:11.0

[7][美]劳拉.穆尔维《视觉快感与叙事性电影》,周传基译 女权中国 2007-1-5 1:25:44

[8]《第二性—女人》[法]西蒙.波娃著,桑竹影 南 珊译,湖南文艺出版社 1986年12月版,23页

[9]《通俗文化理论导论》,[英]多米尼克·斯特里纳蒂著,阎嘉译,商务印书馆,2003,第184页

 

 



作者简介:马藜,女(1966-),湖南双峰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中文系副教授,现主要从事视觉文化与女性主义研究。

Email:hnldml@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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